2017年1月28日 星期六

[喻中心/王黃] 千瘡百孔 12

王黃ONLY



12

由於對不以為意的事情便不愛探究的性格,其實王杰希至今仍未弄清楚,黃少天到底是從哪兒來,以及是怎麼「逃」出來的。  
時局不好,風聲鶴唳,在乎的點便只剩下一件——人可不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。
好在雖然黃少天背景複雜,這區卻沒什麼人認識他。雖說這些問題都是後來才得到解答的。而黃少天本身,就真像片孤零零漂蕩的浮萍,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,獨自闖到了王杰希面前。

那時候是為的什麼?

就是一管抑制劑。

其實這事說來很新鮮,那時很多政策都還未開始推動,首都正是處於高壓的中心地帶,一般而言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,也不大可能見到omega自己一個人到診所買抑制劑,更何況還是在夜半三更,一個臨近在街上行走都可能被巡查探問的時間點。
王杰希是被一連串壓抑而急促的門鈴吵醒的。來者不僅按鈴,還不斷敲響那扇老舊的鐵門,王杰希本就有點起床氣,對這種不吵死人勢不罷休的行徑極為不耐。然而,他的職業由不得他任性,因此王杰希清醒後隨便披件衣服,就立刻趕下樓去。
看到黃少天,弄清楚狀況後,王杰希才發覺這事不只新奇,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大麻煩。
他只消看一眼就明白了,面前的人不僅僅是個omega,還是個正在發情期的omega
王杰希住所兼診所處在治安有些曖昧的地段,遠遠看見疑似在移動中的影子便警覺起來,只得先主動把麻煩請進門再說。
可是黃少天的要求,他是說什麼也無法答應的。
抑制劑和避孕藥,按法規都是高管制藥品,至少需要身分證明和中央病院處方才能申請。再者,這些藥物流通都是受到監控的,弄不好他們這些市井小民就是或死或監禁;站在王杰希的立場,他更不可能為了素昧平生的黃少天冒這個險。
對方既然有方法來到這裡,想必也能原樣回到他原本的地方。若不能,一個omega還有很多被動的選項,不見得會比前段遭遇來得更壞。
——無論哪種,天堂或者地獄,總歸不是王杰希該插手去管的。
手指在晨袍口袋裡搓了搓,屋外寒風終於逐漸從皮膚上褪去。心裡有了定奪,接著他要做的,就是把人也一同送出門外,然後給自己泡杯熱飲,回到位在二樓的房間繼續剛才被中斷的睡眠。
「小朋友,第一次過發情期?如果不是,回自己家去,這裡沒有你要的。」王杰希不冷不熱地看著他,表情絲毫沒在開玩笑。
這句話裡不曉得哪個字激怒了他,黃少天幾乎霎時扭曲了五官。他已經連站立都很艱難,冬日裡泛紅的面頰卻冒著汗珠,一手撐著櫃台勉力支住身子,握緊拳頭像扯緊最後一縷繫著理智的絲線。
他用力呼吸,把空氣吞進肺裡,不致失控。
「哈……哈哈……你是不是哪裡搞錯了。」黃少天連話都說不連貫,想大笑卻不斷喘氣。不然他是多想一股腦兒地把念頭全給倒在對方臉上,「小朋友?少唬……唬人了,你分明就不比我大多少吧?頂多二十?不、不到吧?」
王杰希面不改色。
黃少天想這裡是沒指望了,那至少把想說的話說完,逞個痛快。話鋒一轉,又說:「知道我怎麼猜的嗎?你長得這麼有特點,我以前,肯定……見過你……」他眼神失焦了半秒,又很快凝聚起來,掃過肘邊櫃台上的名片,「王醫生。對,王醫生,是你爸爸才對吧?好幾年前了,那時你也才這麼高,」黃少天有氣無力地抬手比劃了下,手指顫抖得幾乎看不出動作,只得又放下,「跟著你爸,到我們家拜訪過吧?」
在幾乎完全進入發情期的摧殘下,黃少天還保持如此精確的記憶力和觀察力,讓王杰希微微感到訝異。可即使這麼說,王杰希也沒把黃少天記起來,但他去過的地方不多,再加上跟著父親一同上門這條線索,黃少天什麼身分幾乎昭然若揭。
「哈、別這……這麼看我,」黃少天咧嘴露出個不完整的笑,「不是來跟你套近乎的。只是想確定,這世界上,還有沒有別人,大小眼像你這麼明顯唄!」

他說完,像抽筋似地渾身一顫,如枯萎的植株般低垂著頭。過了好一陣子才強忍著身體的異樣再度抬首時,已連眼裡的笑意都消失殆盡。
「喂,這位王醫生,離這裡最近的醫生住哪?」他啞聲問道。
「沒有用的。」王杰希平靜地說,「不可能有診所願意幫你,這就是現實。」
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!」
黃少天瞠著濕潤的眼皮和底下同樣濕潤的深褐色眼珠,整個人像正在水裡融化,王杰希卻不知怎麼地在那對深潭之中見到了刀光劍影。
「反正人想活著總得有點指望。」黃少天這麼說,聲音已經輕得如唱起一首歌。
可他終究沒邁出那扇門去到別的地方。
說完那句話之後,黃少天就渾身發軟地倒在了王杰希面前。


王杰希費了一點力氣才把黃少天給抬到地下室去,在過程中,他終於發現了第二件麻煩事,就是這個omega竟然帶著標記。不禁慶幸自己沒有真的心軟拿抑制劑給對方,不然也是浪費,普通抑制劑對已標記的omega幾乎不起效。
——不過被標記與否不影響王杰希要做的事情,就他現有的研究成果而言,反而還更容易解決。
實驗室中的器具並不齊全,他只得四處找來其他替代品。基本的設備都湊足了,接著才把黃少天給弄醒。
黃少天隱約感覺得出自己是躺著的,卻始終睜不開眼睛,身體被接觸到的部位像觸電般發麻,無法控制地發出難受的聲音。
「你聽得見我說話吧?」王杰希用力掐著他的肩膀凹陷處,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地送進黃少天耳中,「我現在給你兩種選擇。第一種,我現在就把你綁在這裡,你自己忍著,熬不熬得過去不清楚,可即使你熬過去了,下一次我也不會再幫你。」
……
「第二種選擇,動手術,把標記給除了。」

聞言,黃少天手指一震,眼睛撐開一條隙縫瞪著王杰希,張嘴老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事!標記能去除,這樣的消息若投入社會中簡直是毀滅級別的震撼彈!就算他同意了,這傢伙真的有可能辦得到嗎?
——可辦不辦得到是一回事,若問主觀上願不願意,黃少天當然是一百萬個好。
他還沒能用任何形式表達,一陣痛楚傳來,王杰希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頷,阻止他任何可能的言語:「但是,這種手術只是私人研究,是半成品,沒有經過任何臨床實驗,風險和後遺症都是未知數。這個過程只會更痛苦,而且你還是可能挺不過去。
「怎樣?決定好了嗎?」

語畢,王杰希鬆開手。黃少天毫不猶豫地對他露出一個微笑。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